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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肉搜索、吃人血馒头、装情怀蹭热点——这部电影把丑陋又迷人的

发布时间:2019-06-12 11:07 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

  原标题:人肉搜索、吃人血馒头、装情怀蹭热点——这部电影把丑陋又迷人的众生相展示得淋漓尽致

  关于爆款电影《网络谜踪》,最为大家称道的无疑是独具匠心的形式和精彩绝伦的剪辑。紧凑而富有张力的节奏,抽丝剥茧、环环相扣的叙事,跌宕起伏、不断反转的情节,都使这部小成本影片令人联想到同样口碑炸裂的《看不见的客人》和《消失的爱人》。而我则想从中窥测一下,这部被“囿于”电脑桌面之内的电影何以如此迷人。

  我猜,《网络谜踪》的影迷中,一定不乏本格派推理小说的粉丝。“本格”源自日语,大意是“正统、传统”。作为推理小说流派,“本格派”以解谜为主,通过逻辑推理展开情节,并且严格遵守诺克斯(英国推理作家罗纳德•A•诺克斯)公平性守则,读者与故事中的侦探站在一个平面,拥有相同数量线索,从而能够在推测凶手中获取阅读乐趣。代表作家有英国的阿加莎•克里斯蒂、美国的埃勒里•奎因等等。

  在本格派文本中,真相的揭晓并不倚赖于超验的直觉和天才的“灵光乍现”,而是诉诸于细节和逻辑,一如夏洛克•福尔摩斯的信条:“我向来不猜想。猜想是很不好的习惯,它有害于作逻辑的推理。”于是,阅读本格派推理小说,结果从来不是最重要的,唯有参与推理游戏,才能收获真正的快感。

  而《网络谜踪》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“本格派”文本的影像表达。如果是本格派的资深粉丝,必然已经在观影过程中,同男主角一起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推理,甚至先他一步“搜索”出了真凶。即便不具备独立完成推理的“专业素养”,也会在二刷影片之时幡然发现,原来所有的线索、伏笔和暗示都已经嵌进了影片的各个角落和缝隙里,只是被自己“错过”了。

  比如影片一开始就“安排”了真凶的出场——在母亲Pam的通讯录里,他赫然在列:“Robbie Abolt,家长在硅谷警局工作,离异家庭,喜欢过Margot”;比如警察Vick甫一出场就为最后犯罪动机的揭示埋下了伏线,她的Facebook主页上写道:“没有任何事比得上母亲对孩子的爱”,足见Vick对儿子极致的溺爱;比如David发现Margot的目的地后,联系Vick时,Vick露出了关键的马脚——她不假思索地问道:“你在湖边么?”而彼时David对“湖”这个信息只字未提。除了指认罪犯的各种线索之外,影片在其他的细节方面也处理得丝丝入扣。

  总之,影片的细节铺陈和逻辑编织都进行得不露声色却又严丝合缝,从而使真相的揭晓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超越理性和因果律之处,自洽而圆融。

  因此,《网络谜踪》注定是一部能让观众体验到观影愉悦感的影片。对于不想参与游戏之中的人,影片在前期将真相隐匿起来,在最后一刻骤然剥开,从而赋予观众一种瞬间膨胀的意外和惊愕所带来的快感。而对于喜爱游戏的人,影片则从一开始就将真相一点点抛出,只是藏在了纷纭混杂的细节之中,最后得到的不仅是揭开谜底所带来的惊喜,更有解谜本身所带来的快感。

  影片的英文名《Searching》在很多地区被翻译成《人肉搜索》,但这个故事和“人肉搜索”的本义之间却存在错位。影片中真正致力于搜索工作的,只有父亲David一个人——他以一己之力,撷取出网络空间里的蛛丝马迹,拼贴在一起,合成了凶手完整的形象。

  而影片诉诸蒙太奇的表现手法,将大量镜头分切、组接在一起,可以说和这个碎片化的网络搜索故事相得益彰。不同时空的场景片断,同时涌现的多重线索,并置、交织、嫁接在一起,呈现出拼贴画的形态,从而打破了观众的线性逻辑和惯性思维。思考的停顿性和不连贯性使解谜的难度陡然增加,而解谜的乐趣亦随之生长。

  可以说,影片之所以催生观众强烈的代入感,不仅在于“桌面电影”的形式很容易让人产生身份位移的错觉——我们会感觉自己替代了男主角成为那个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人,更在于影片的蒙太奇手法契合了我们最精微的内心体验。

  我想,网络这个现代人高度依附的“生存空间”,所带给人们最显著的心理感受便是“碎片化”。当一个人在网络世界里游荡,注意力便很难不分散——从历时性角度讲,网络是流变的,几乎所有信息都稍纵即逝,随即被更新的信息湮没,一如安迪•沃霍尔所言:“在未来,每个人都可以成名十五分钟”,在这样瞬息万变的语境之下,一个事件、一个人被“看见”抑或“听见”的时间域会被压缩至最低;从共时性角度讲,网络是光怪陆离的,它不啻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商品世界,只是在这里交换与流通的是信息,于是当主体置身于网络之中便犹如置身于商场之中,各种信息会瞬间同时涌至,向其展览着自己的价值,而主体也会在多重吸引之下,发生一种视点的分散和游离。总之,在网络世界中,个体完整性、连贯性的经验会渐渐隐退,取而代之的是碎片化、短促化的体验。

  而《网络迷踪》恰恰敏锐地攫住了观众这种微妙的赋予时代特质的心理感受——男主角的鼠标反复地在Facebook、Ins、Twitter、Tumblr、Youcast等网络平台间跳转,让人眩晕,而这种眩晕感亦是我们自己在网络空间里所感知到的。微信、微博、澎湃、豆瓣、抖音……当我们进入了纷繁迷乱的网络空间,便会和David一样,随机地在不同的页面间切换、跳转,接受着纷至沓来、形态各异的“惊颤”。

  “惊颤”是本雅明在《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》中提到的概念,他写道:“在危险的十字路口,一系列神经紧张会像电流冲击一样急速地通过体内。波德莱尔说一个人扎进大众人流中就像扎进蓄电池中。不久,为了描述惊颤经验,他称这种人为‘一个装备着意识的万花筒’。”所谓惊颤,便是现代性城市中碎片化的、变幻莫测的生活图景,向人们输出的各种“刺激”,是现代性社会中最为典型的附件之一。从某种程度上说,网络作为虚拟的公共空间,和现实的生活世界构成了某种“互文”关系——网络空间将现实世界的碎片化与变幻性特质加以了复刻乃至扩张。

  因此,影片选取网络作为故事展开的场域,并叠加了蒙太奇的表现手法,是对于现代人的一种典型心理机制的切中,因而格外让观众体验到融入与亲和。

  对于关注人文属性的观众来说,快感与代入感显然是不够的。他们还从影片中看到了亲情、看到了家庭内部的隔阂,看到了对“爱”的误读,看到了网络对人的“异化”。

  不得不说,《网络谜踪》对于网络空间的反讽,实在是鞭辟入里,甚至让人不禁暗自称快。这种批判性维度的根源,多少可以追溯到现代性内部的“自反性”。

  同现代性所带来的“碎片化”体验相比,更有意味的是这种体验所衍生的一些微末变化。比如,人的敏锐度与感知力在进化。本雅明在书中写道:“侦探家看到了自己的工作得以展开的广阔天地。他具有了与大城市节拍相吻合的各种方式,他能捕捉稍纵即逝的东西,这使他将自己梦想为一名类似艺术家的人。”侦探小说的兴盛,正表征了现代人一种良好的自我体认,正是在对涌至的惊颤的消化中,他们完成了对自己快速捕捉和快速领悟能力的确证。

  还比如,人对被观看的欲望在加速生成。在一个变动不居、变幻莫测的社会里,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,声音会被更新的声音覆盖,图像会被更新的图像湮没,于是,被看见、被听见的最好方式,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释放自己的展览价值。尤其在网络这个具有高度交互性的公共空间里,人们不仅在选择、寻求“商品”,同时亦渴望将自己作为一种“商品”,被选择、被需求。因此,当人们进入网络世界,他们对于被观看的欲望会加速生成、膨胀、更新。

  而《网络谜踪》也敏锐地洞察了这一点。当Margot失踪的消息被媒体公布,网友便开启了“蹭热点”模式——但大多数人并没有真正关注这个女孩的命运,没有真正投身于对她的搜寻行动,而是为了发声而发声,为了被听见而表达。有人开始“带节奏”,大肆叫嚷着“老爸干的”,甚至截取出David表情扭曲的一瞬间,并配上文字:“奖杯颁给年度最佳老爸”;有人开始“博眼球”,信口雌黄称:“她和我在一起,钱是卖身来的”;有人开始“卖人设”,抑或声泪俱下: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”,抑或义正词严:“他们需要我的帮助”,但在现实中,一个淡漠地告诉David:“我们关系没有那么好”,一个兴高采烈地宣称:“我要火了!刚刚我被媒体采访了。”

  这就是我们浸淫其中的网络世界,它可以帮我们保留下最真实的印迹,也可以成为我们作秀的场所,催生出种种病态。而如此辛辣的反讽,在影片中只用几分钟就完成了,一气呵成,酣畅淋漓。正是有了这种批判性、反思性维度,影片深度得以延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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